我們的詩人,我們的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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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辦單位:中華民國聲樂家協會、聯合副刊 ●座談者: 向 陽(詩人、國立台北教育大學教授) 席慕德(聲樂家、國立師範大學教授) 孫清吉(聲樂家、東吳大學教授) 陳義芝(詩人、國立師範大學教授) 潘皇龍(作曲家、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教授) 李和莆(作曲家、國立師範大學教授) 宇文正(小說家、聯合副刊主編) 前言 在古老的年代,「詩、歌」本是一家,詩的呈現,往往伴隨音樂,即便沒有音樂,詩句本身抑揚頓挫的韻律感,也能讓詩富有音樂的元素。台灣的現代詩,在詩人紀弦倡導詩歌分離後,有段時間,音韻協調的必要性便受到質疑,然而這並非寫詩的絕對標準。新詩擺脫了格律限制後,詩人本身對音韻的控制能力便更顯重要,這衍伸到一個問題,沒嚴格押韻亦無格律的詩能不能入曲?如果能,要如何入曲?由中華民國聲樂家協會所策畫的「我們的詩人,我們的歌」音樂會,即是一場結合新詩和聲樂的音樂會,一共選了向陽、路寒袖、陳義芝、陳黎四位詩人各四首詩為詞,委託國內作曲家潘皇龍、游昌發、陳瓊瑜、李和莆譜曲,並邀請了七位聲樂家進行首演,希望透過這次全場委託創作的音樂會,結合詩、曲、演唱、譜和唱片的出版,為國內創造出傳唱不衰的經典作品。此外,聲樂家演唱歌曲,通常只能透過譜上的記號、作曲家的傳記和本身對音樂、歌詞意境的理解來詮釋作品,此次座談會是難得能和作曲家、詩人面對面討論對於歌曲創作及歌詞意境的機會,藉此交流,聲樂家們能更明白如何詮釋這些作品,讓此次音樂會更臻圓滿。 新詩如何入曲 中文系出身的詩人陳義芝在大學時期,曾寫過古典詩的習作,創作新詩時,一向很注意用韻和分節的方式,他認為,新詩不需要遵守古典詩要求的平仄,相近的韻也可以互押(如他在1990年代寫的〈春之祭〉、〈我思索我焦慮〉),換韻可以造成一種錯落的美感,現代詩若太講究押韻,反而像寫打油詩,可是,詩句使用的語言若完全和日常用語相同,也無法凸顯文學之美,如何在二者間找到平衡點是很重要的。但新詩不押韻,句子長短不一,他因此對於新詩如何入樂十分好奇。 詩人向陽曾試圖創作音樂搭配詩作,力不從心下只好作罷,他說,詩是啞了的弦,譜成曲是和音樂美麗的邂逅,詩若和歌切開,就沒有靈魂,詩人要透過語言文字的韻律,創造出「詩籟」;他從年輕時開始寫的詩就有押韻,也會換韻,不同的韻腳,可為詩的段落帶來不同的感受。詩是否能歌,和詩句的長短也有關聯,長短適中或許比較方便入樂,句子太長,大概只能用饒舌歌才能表現了。 作曲家潘皇龍指出,現在作曲的語法多變,任何詩詞都可以入曲,詞語的意境也可以歌詞器樂化的方式表達,如義大利作曲家貝里歐(Luciano Berio)的〈Circle〉,作曲家把構成詞句的母音分開當作音響色彩的一部分,若不對照歌詞,很難當場聽懂。也可直接用器樂營造詞曲的意境,潘皇龍以自己的〈楓橋夜泊〉為例,即是以器樂直接塑造歌詞情境的作品。另外,他曾以德文版〈禮運大同篇〉入曲,他說中文原詞,比較難讓聽眾第一次就聽進去,但是德文翻譯卻明朗易懂,還有五種譯本可讓作曲家挑選,找到最適合的句子放入音樂。中文因為有五種語調,入樂之後更加深了難度,他挑戰過趙元任的「新國語朗誦教材」,通篇由一二三四聲、四字一句(如「高朋滿座」)構成,這考驗了作曲家掌握語調以及變奏技巧的程度。 曾獲得金曲獎的作曲家李和莆也認同潘皇龍的說法,並補充以詩入曲時,最大的差別在於判斷詩作的想法,以不同語法營造適合的樂曲氛圍。拿此次音樂會為例,譜路寒袖歌謠性的詩作便攙入Jazz的風格營造氣氛,陳黎的〈梳子〉則以比較前衛的語法表達。就以往的創作經驗,他常發現,在電腦上模擬的音響,和實際演奏是有差別的,每次作品演出後他都會記取經驗,希望在下次創作時更能掌握臨場演出的效果。 透過音樂更了解詩詞 身為聲樂家,也是這次委託創作演唱會的製作人,席慕德說,她對於詩詞的認識,大部分是透過歌曲。當詩入歌後有了自己獨特的生命,旋律的進行、音樂的張力、和聲的變化,對於詮釋詩詞的內容有很大的影響。如果作曲家能充分掌握詩詞的節奏和意境,音樂就能增加歌者對詩詞內涵的想像。曾有樂評家說聲樂家對歌曲意境掌握不足,實在是非戰之罪,像三四十年代的歌曲,不管內容婉約或慷慨激昂,往往以高音大聲結束,如〈教我如何不想他〉,最後一句就是這樣,這是作曲家要求的,歌者只能照做(列席、與會聲樂家紛紛點頭如搗蒜)。德國的藝術歌曲,則常以弱低音結尾,呈現一種寧靜幽遠的感覺。當代台灣的作曲家就不一樣了,他們各有不同的風格,也有很多精緻的作品,如錢南章以洛夫詩作入曲的〈因為風的緣故〉,充滿了田園風格,陳茂萱譜的余光中〈踢踢踏〉,就很符合詩詞裡要求的節奏感,馬水龍以李商隱〈無題〉入曲的作品,也有「春蠶到死絲方盡」那種熱情。 潘皇龍補充道,以往有些愛國歌曲,作曲家沒掌握好語氣,會讓「保衛大台灣」聽起來像「包圍打台灣」,若加上歌者咬字不好,「都是你」也會聽起來像「鬥死你」。(全場爆笑) 聲樂家孫清吉說,作曲家規定好了樂曲大部分的表現方式,歌者除去本身技巧面,最難表達的就是意境,任何母音的拉長縮短、樂句提前或延宕的時間點,都可能影響音樂的味道,音樂成與不成就在這些細微之處。錄音技術發明前,聲樂家都是無聲的一群,現在透過錄音,能讓聲音流傳,對於當代作品的詮釋上,與作曲家、詩人的溝通,更是演唱前重要的功課。 向陽說,曾有人拿他的詩作譜曲,卻因音樂上的需要而要求稍微更動詩句,他答應了,但他更佩服的是完全不需更動卻也能完美掌握詩句的作曲家,如李泰祥就非常厲害。他很希望能有更多國內詩作被譜曲,讓更多人傳唱,使台灣成為一個充滿心靈之美的國度。 音樂讓詩歌廣為流傳 席慕德說,若非舒伯特寫出聯篇歌曲〈美麗的磨坊少女〉、〈冬之旅〉,現在可能沒有多少人會記得詩人Wilhelm Mller,若非沃爾夫(Hugo Wolf)以詩人莫里克(Eduard Mrike)的作品譜出五十三首藝術歌曲,並以詩人之名結集出版,恐怕現在也不會有人認為Mrike是世界級詩人。但也有較悲涼的例子,如大詩人歌德,他認為自己的詩作的音韻已達完美,若要入曲,最中意反覆單調的旋律,因此,舒伯特將〈魔王〉等曲子呈給他時,他幾乎不聞不問,直到舒伯特死後,歌德終於聽到,才大加讚譽,如果歌德當時能耐心聆聽舒伯特的譜曲並加以提拔,或許舒伯特就不會潦倒以終了。 座談正式開始前,席慕德曾介紹在場的聲樂家和作曲家,個個都擁有留學歐美的高學歷,陳義芝笑稱,四位入曲的詩人,都是在台灣受教育沒有走出去的,不過,這個機會讓作曲家成為詩人的「舒伯特」,乘著歌聲的翅膀,讓海內外更多人能欣賞到他們的詩作。 小說家宇文正十分羨慕詩人的作品可以入曲,直說要改行創作新詩。她指出,「聲協」前兩場委託創作的音樂會,選入的是余光中、洛夫、席慕蓉那輩的詩人,此次音樂會參與的,剛好轉移到詩壇的下一個世代,十分有承傳的意味。 最後,席慕德提醒,4月20日和27日兩天是音樂會的彩排日,希望作曲者和作詞者都能蒞臨現場指導,特別是詩詞中的特殊咬字,如台語詩作中可能產生歧異的發音,和國語詩作中要發「的」還是「地」的「的」字,需要和詩人取得共識,也希望詩人和作曲家都能留下約一百字的創作概念或是注意事項,讓後世的演唱家,在樂曲的背景上更添知識。 這次詩詞和音樂的美麗邂逅,究竟會擦出什麼樣的火花呢?就請大家拭目以待了。 【2008/04/21 聯合報】@ http://udn.com/
引自:http://udn.com/NEWS/READING/X5/4307950.s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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